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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上树时,我觉得自己被赋予一个机会,得以窥见一个半遭遗忘的古

爬上树时,我觉得自己被赋予一个机会,得以窥见一个半遭遗忘的古

我之所以会出现在婆罗洲,是为了要教导科学家攀树,向他们展示绳索(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),带领他们反覆练习,直到他们能够自行安全攀爬为止。他们来到这里研究地球与大气层之间的关係,在森林里挖掘资料,为了对抗气候变迁做出极有价值的工作,他们的研究深具启发性、十分重要。

不过,虽然我很喜欢教导他们,但这却不是我出现这里的真正原因。我来到森林攀爬,一向不需要什幺理由。我对攀树的热情很难定义,源于少年时期第一次爬上新森林里那棵橡树的树冠时,所感受到的东西。树木就是有某种令我着迷的地方,让我一直回来,花时间与它们相处。

我觉得它们在许多方面都体现了自然的本质,提供我们与这颗星球之间活生生的连结,让我们短暂的生命与周遭的世界搭起一座桥梁。爬上树时,我觉得自己被赋予一个机会,得以窥见一个半遭遗忘的古老世界,而基于某种原因,这让我觉得很棒,帮助我记住自己在宇宙安排下身处的位置。

但最重要的是,我的享受来自于一种根深柢固的信念,相信每棵树都有独特的性情,只要攀爬者愿意聆听,就会听见。春天时,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山毛榉树冠,或是热带巨木被太阳狂晒的宽阔树冠,每棵树都有独一无二的个性。能够多认识它们一点、身体与之产生连结,纵使只有一下子,这种尊荣的感受就是让我一而再、再而三回到树桠上的原因。作为过去的使者,我相信存活至今的它们值得我们致上最深的恆久敬意,我也愿意打赌,大部分的人都曾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,体会与它们的情感连结。

我对攀树的热情,也来自于发掘这些枝桠中美好事物的强烈渴望。就连最小的树木都藏着世界中的世界,更别提那些庞大的森林巨人了,如同我现在在婆罗洲躺着的这棵树木就是如此。树冠是无数生物的家园,牠们从来不曾碰触地面,一辈子生活在上面。猎捕、进食、繁衍与生死,全部发生在看不见的树顶区域。这些永无止尽的祕密戏码,百万年来不断重複上演着。

在雨林离地二十层楼的地方,与红毛猩猩面对面相遇,是令人谦卑的体验。不过,对现在的我而言,比较接近英国的那些树木,树枝上也孕育着同样迷人的生命,更胜往昔。我依然记得第一次在新森林的树冠上看见螽斯,牠脆弱透明的绿色身躯仍然历历在目。牠跳下一片树叶,在虚空中向下飘,长得不得了的触角向外张开,彷彿迷你跳伞员的臂膀般,让我叹为观止。

正是想要分享这种体验,向他人揭露未知树顶世界的渴望,引领我进入拍摄自然历史纪录片的领域。摄影与攀树息息相关,因此我在十六岁时便立志要成为野生动物摄影师。

但是,最终从大学毕业后,我很快就发现学历无法取代实际的摄影技术,自己仍然有许多东西要学习。于是,我无论什幺样的摄影助理工作都接,从事无酬工作换取经验,然后在工厂或任何可以找到工作的地方上大夜班,度过这一段艰困时期。几乎没有什幺比在垃圾掩埋场的栏杆附近捡拾被风吹走的垃圾,更让人洩气的工作了,因此当我首度接到在摩洛哥片场担任助理的有薪工作时,真的大大鬆了一口气。数年后,我存够了钱,就到布里斯托(Bristol)碰碰运气,因为这里是英国广播公司(BBC)自然历史部门总部的所在地。在那里,我找到需要在树上架设与助理技巧的工作。从助理过渡到摄影师的期间相当漫长,花费了大约十年,但这是一段精采的旅程,我很享受其中的每一步。

因此,虽然我现在想不透自己究竟是怎幺来到这个地方,但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感恩,无法想像自己从事其他的工作。每当我在丛林中离地三十公尺的藏身点进行拍摄工作,被蚊虫又叮又咬,很想要发牢骚时,就觉得有义务甩自己一耳光(当然只是比喻),以免我开始变得自满,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。

虽然我十分喜爱摄影工作,但这一切仍是出于我对树木的恆久热情。在内心深处,我知道无论当初选择什幺行业,自己依然会攀树,尽可能地接近它们。

我第一次使用绳索攀爬大树是在十六岁时,中间这些年就在众多枝桠林叶中飞快流逝,我肯定爬了足以填满整座森林的树。虽然有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,但是也有一些会从记忆的浓雾中升起。与那些特别树木共处的光阴宛如昨日,树皮的触感、木材的气味、枝桠的形态,还有我在树冠上遇见的美妙动物与人们。

回到婆罗洲的树冠,阳光的降临温暖了空气,短短几分钟内,雾气被逼进山谷,形成一片白色的汪洋。在我右边,太阳刚刚升过山丘,山谷彷彿着火一般。雾气立刻呈捲鬚状开始上升,短暂地发出粉红、火橘与金黄的光芒,接着完全蒸发。

不到十五分钟,太阳已经高挂在清澈的热带天空中,雨燕在树冠上方寻觅昆虫。新的一天已经开始,而我也準备降落地面,回到林地的阴暗之中。那里,夜晚依旧徘徊。